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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夹边沟记事】《告别夹边沟》(7)

【夹边沟记事】《告别夹边沟》(7)

【希望之声2019年4月16日】(长篇连播)从住进医院以后,王永兴身旁抬出去了三具尸体。除了蔡子贺,另外的两个人他连名字都不知道。因为那两个人是新补进来的,进了病房就躺着,护理员端来了饭就吃,吃了就躺着,一句话也没说过。

一个病号死了尸体抬出去了,又拉来一个新病号补上,补上的人死了再拉一个人补上。

王永兴是最幸运的了。那张驴脸皮吃完的第三天,他的女人巨勤英千里迢迢来看望他,带来了四斤熟面和一包甜菜干。女人也被饥馑的日子折磨得瘦巴巴的。还患着严重感冒,高烧把她干瘦的脸烧得红红的,干巴的嘴唇因为高烧贴在牙床上。女人按照老父亲的话到了酒泉县城后去坐班车,可班车要等到第二天。她怕晚一天王永兴就会饿死,女人连夜走到夹边沟来了。王永兴既感动又可怜女人,连夜把女人领到韩大夫的办公室,请韩大夫给女人看看病。韩大夫给了女人几片阿司匹林。翌日晨,女人的身体还没退烧,王永兴不叫女人走,怕她在路上病倒,叫她多住两天,烧退了再回去,可女人也说出了父母说过的话:我是给你送吃的来的,住上两天我把粮食吃完了,你不就挨饿了吗?

女人回去后不几天,又打发弟弟巨生才来了一趟,送来几斤熟面和几个鸡蛋。

他的姨妈从邮局寄来了两斤熟面。

虽然亲人的接济不断,但那仅仅是杯水车薪,只能是一点补充,吊住命饿不死而已。到了12月下旬,他的身体还是到了不可逆转的程度:他已经下不了火炕了。身体一天比一天干瘪,头一天比一天肿大,小腿的浮肿已经蔓延到大腿根。

他已经不能去猪圈的墙根处捡菜根了。他的身体哪一部分也不觉得痛,但是哪一部分也不听从大脑的支配——软得动不了!  睡觉和起床成了很困难的事情:当他挪动一下身体,拉开褥子,拉开被子,拉一下枕头,或者端起饭盆的时候,每一个动作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完成。每一个动作都和电影的慢镜头一样缓慢。他自己感觉,每做一个动作,就如同拉一辆满载的架子车爬坡一样费力:气喘,心跳,头昏,眼黑,耳鸣。每一次起床或者睡觉,穿衣或者脱衣,收拾被褥都要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才能完成。

责任编辑:香梅